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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喜喜看世界 真实的印度比《摔跤吧!爸爸》更残酷

真实的印度比《摔跤吧!爸爸》更残酷

喜喜 @ 2017-05-11 62293
喜喜

《摔跤吧!爸爸》成了罕见的零差评电影,关乎家国天下、父爱如山、女权主义,是一部很不宝莱坞,也很不印度的印度电影。
而感触最深的一句是闺蜜婚礼上的对白,“ 真希望我的爸爸能这样对我,这样我就不会在一天之内被改变养在深闺的命运,去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做妻子,替他生孩子,做家务照顾全家,这种生活无穷无尽,重复到死。”
其实印度农村的真实状况可能比影片中的展现还要严重。印度爱好者——雅趣专栏作家喜喜所感触到的真实的印度,两性平权确实道阻且长。

当飞机从科伦坡到达印度孟买时,我不得不承认,除了一丝对未知国度的憧憬外,更多的是恐惧:不断被媒体报道的轮奸事件,电影里贫民窟令人作呕的生存环境,大肠杆菌超标300倍的恒河……这一切,都让我加重了提防之心。

当时我就想好了,如果危险之极,随时买票走人。

但是当我在印度因为签证问题不得不离开时,我才发现,我们对印度的误解和歪曲有多深——人民友善平和乐于助人,历史遗迹令人惊讶赞叹。当然,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问题,印度也不例外,所以,我以住进本地人家里的方式,去思考和观察本地人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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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个旅游景点我碰到了来接受学习教育的印度小学生

我以一个自诩“女权主义者”的角度来看印度女性的生活,不得不遗憾地说:在印度,两性平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在沙发主人家,我不能穿短裤也不能抽烟

奥兰格巴德,是我继孟买和果阿之后,在这片南印次大陆之旅的第三站。这里其实是一座很平常的小城市,和任何一座印度普通城市一样,没有任何特色,但是它却是游客不能忽略的地方,因为它是两个著名景点石窟Ellora和Ajanta的中转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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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janta令人惊叹的石窟

清晨6点,我带着歉意拨通了我在这里的沙发主人Kerron的电话。当我背着大包到了他家,他的妻子正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,给我去厨房做一杯Masala茶。之后他9岁的女儿和1岁半的儿子,都在妈妈的“命令”下爬了起来。

到了晚上,我终于有时间和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聊天了。Kerron曾经在新西兰留学并且工作了三年,回到自己家乡后,除了有自己的生意外,还在一个NGO组织工作,皆在帮助乡村学校的孩子去认识外面的世界。现在,他已经结婚11年,育有一儿一女,能看得出来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,妻子也很爱他,甚至有些言听计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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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沙发主人Kerron

从他居住的这个小城市的居民区,我仍能窥见女性在此生存的压力。当然我回来之后,照例换上在家穿的短裤,我想,这么热的天气,我不能在外面穿,我在家穿还不行吗?但是,Kerron的妻子却告诉我,我不能穿这种短裤去外面的院子散步,这样大家都会盯着我看的,因为露出小腿实在是太明显了。

而正当我要换上长裤去外面抽根烟时,她又“建议”我去楼顶,“如果邻居看到你抽烟的话,他们会觉得你是坏女人。”她这样解释道。

短短几天里,我确实感觉到,印度还是一个相对保守落后的国家。女人要在这里遵守各类规则:结婚之后,要和公婆住在一起,要遵守丈夫的妈妈建立起来的种种秩序,要洗衣做饭服侍老公专心“造人”,即使在家也要穿着传统的纱丽……

每天晚上趁丈夫不在时,Kerron的妻子都会和我悄悄抱怨,去年接待的一个斯洛伐克姑娘,老是企图勾引他。而当Kerron回来后,她赶忙摆摆手示意我保密。Kerron只要和她开个玩笑,她就把几分钟前对Kerron不满的情绪马上抛到了“九霄云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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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erron的妻子和他们的小儿子

虽然我是独生子女,从来没有体会过家里增添了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是怎样的感觉,但是在Kerron家,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到,父母生了第二个男孩后,明显把更多的爱和陪伴转移到了弟弟身上,9岁的大女儿已经“聪明”地学会如何在这个家里证明自己“有用”——这些“证明”包括和弟弟玩、帮妈妈洗衣服、给妈妈打水、帮爸爸买烟等。

曾看过的一部纪录片里提到,印度生了女儿属于“赔钱货”,因为在结婚时,女方父母需要出嫁妆,才能把女儿嫁出去。

虽然现在印度男女比例已经严重失衡,但是不少家庭还是会让孕妇在做B超时,贿赂医生检查胎儿的性别,从而来决定胎儿的命运。

印度不鼓励已婚妇女外出工作,所以她们顺其自然也就被期望结婚后一年内生子。难怪当我在孟买时,问一个同时开男装和女装店的本地朋友,为什么不去雇几个女性来做导购,女装可以卖得更好,他回答我:“我也很希望能够雇到女售货员,但是没有女性愿意婚后出来工作。甚至我的合伙人现在结婚生子后,都在家照顾她的女儿,我只好呆在店里的时间比以前更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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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度男女比例严重失衡

在一些印度农村,还保留着传统习俗:父母负责包办子女的婚姻,甚至在婚礼现场,男方要和女方的父母签下一纸合同:如果男方提出离婚,需要对赔付女方的金钱数额双方达成一致:这桩没有感情的婚姻,彻头彻尾变成了令人作呕的买卖。

“我们的文化里,没有女性的一席之地”

在奥兰格巴德的经历,也让我联想到我在首都德里的沙发主人Vandesh。他刚刚从Pune搬到德里两个月,在这里当一名工程师。他和他的室友Drish一起合租了离市中心不远处的一处小公寓。

德里也和世界其他大城市一样,随着城市的扩张,带来了环境污染、交通堵塞和资源短缺等问题。污染已经成为困扰居住在德里的人最大的问题,难怪Drish一直和我抱怨,她有一天想搬到别的地方去工作,“其实,德里的PM2.5比北京严重多了。”此言不假,厚重的雾霾经常让我恍惚感觉我又回到了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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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里我的沙发主人Vandesh和他的室友Derish

每天晚上,我们三个人会点着蜡烛放着雷鬼音乐一起聊天。现在想起来,那段时光可以称之为我在印度最美好的回忆之一:我们聊年轻人喜欢的话题,聊音乐,聊旅行。

Drish是个有智慧有魅力的28岁姑娘,在一家报社做一名记者,很关注印度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和生存状况。

有一天晚上,我们聊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禁映纪录片《印度的女儿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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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录片《印度的女儿》剧照

纪录片讲述了2012年12月16日,印度女医学实习生乔蒂·辛格·潘迪于当晚八点三十分误上了一辆不在当班的公交车,之后在车上被六名男乘客用铁棒殴打并轮奸,腹部、肠子、生殖器受铁棒攻击均遭严重创伤,后被抛弃于荒地。12月29日,乔蒂因抢救无效死亡,从事发到死亡历时13天。乔蒂也一直被外界称为“印度的女儿”。

英国广播公司以此事为题拍摄纪录片《印度的女儿》,该片本该在2015年3月8日国际妇女节上映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印度当局以内容敏感、容易造成骚乱为由,禁止该片在印度播出,引发了大量争议。

说到这里,Derish有些激动,她告诉我,在印度这个12亿人口组成的大国,每22分钟就会发生一起性侵,而性侵、强奸、谋杀、家庭暴力、堕胎、拐卖女性和切割女性生殖器,在这里成为了显示男权的象征。

在印度的传统家庭,即使天气再热,也需要穿着传统的纱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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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再热,印度妇女也需要穿着传统的纱丽裹住自己

Derish 说,“我曾经和姐姐、姐夫还有父母一起住过一段时间,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穿着短裤和短袖T恤,突然我妈把我拉进屋子,小声训斥我,‘你怎么能当着你爸和你姐夫的面,穿成这样?’”

因为在印度,如果穿得过于“暴露”,会被认为是对兄长或者父亲的一种性暗示。在这里,所有的一切都是女性的错,穿着暴露女性错,言行不端女性错,甚至作为女性来到这个世界,本身就是错的。

这句话也最好地证明了纪录片里一位男士的话:“我们有最好的文化,但是在我们的文化里,女性没有一席之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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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中的当事人第二位辩护律师AP Singh表示,如果他的姐妹或是女儿发生了婚前性行为,他会当着全家人的面,用汽油烧死她。

然而,这些极端的想法甚至行为,却没让印度政府有任何积极的作为,反而选择了消极的解决办法:比如在火车、地铁上设置女性车厢,企图用强行分开男女的“行政手段”解决这个令政府头疼的问题。层出不穷的震惊世界的强奸案、轮奸案证明了,这种做法根本“治标不治本”。

随后,印度政府在乔蒂死后,为了平息抗议,建立了由印度前首席大法官JS Verma和人权律师组成的三人委员会。在29天里,他们收到了8万条反馈,递送了颇具里程碑意义的630页的报告。在报告中,他们呼吁法律关注性暴力。从那时起,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愿意站出来,强奸报道的数量大大增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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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蒂案件后,印度女性一直在积极运动抵抗性暴力

说到这里,气氛压抑至极,没有人说话,只有烛光在随着微风一跳一跳,我看着烛光,想起Derish刚提到的一句话,是乔蒂父亲说的:“在临死之前,她点燃了一束火把……无论这个世界有多黑暗,这束光终将能驱散黑暗。”

India Gang Rape Anniversary

印度女性在乔蒂遇害的公交车站,点燃蜡烛纪念她

希望可以用乔蒂的悲剧警醒人们,希望能有更多的印度女性勇敢站出来,为自己不再忍受权利的侵犯而勇敢发出声音。

如1980年代的“宝莱坞”广告语所说:你可以爱我们,你可以恨我们,但你不能忽略我们——我希望印度未来可以以令人骄傲的方式引起世界的注意,而不要永远是以发生在女性身上的悲剧,作为博眼球的赌注。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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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时候,你能感受到印度的平和——就是这么超现实

(本文是Enjoy雅趣独家稿件,未经允许谢绝转载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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